加密世界的故事(The Crypto Story)全文中译——第四章:信任,货币,社区

以下是关于本章内容的一些摘要:

最容易上当的人,往往认为自己最具独立思考能力和批判精神。

加密货币是为了抵制社会制度而存在的,它是关于无需信任和反对审查的,但它又悄悄地依赖于人们对这些制度的深厚信任。

人们对制度的信任是如此强烈和坚韧,以至于所有关于加密货币的炒作都无法摧毁它。

加密世界所做的一件事就是展示了信任的价值。

加密货币可能是“不可篡改的”和“抗审查的”,但它与现实世界的互动并不是如此。

加密货币不是完全免除审查的货币,它是由共识控制的,就像美元一样。让你获得金钱并使它们有价值的,仍然是共识。

我们整天做的那些赋予我们生命意义的事情,将越来越多地发生在互相连接的计算机上,现实世界将越来越多地被计算机和互联网介入。

加密世界的问题和优势在于,它将一切都金融化。

将每个产品都变成庞氏骗局的问题是,您无法确定您的客户是为了产品还是为了庞氏而来。

复杂的现代金融是从现实世界“一步一步建立”的。先有了现实世界,然后有了金融,之后才是更复杂的金融附产物。

加密货币基于第一性原理,从头开始建立了一套金融系统,纯粹而美妙,没有因为和现实世界接触而被污染。

加密系统吸引了许多聪明人,他们想解决这些问题,部分原因是这些问题在智力上很有趣,部分原因是解决这些问题能让这些人赚到钱。

如果您建立了一套主要靠数据库来吸引人们的金融系统,那么它将非常适合一个生活在数据库中的世界。

如果世界正在日益变成软件、广告、线上社交网络和元宇宙,那么加密金融系统不必完全返回现实世界才有价值,人们可以来到加密世界。

这值得一试,不是吗?


加密世界的故事(The Crypto Story),是2022年10月31日发布在彭博商业周刊的一篇专栏文章,作者是金融作家Matt Levine。全文超过8万字,内容丰富到必须专门为此发行一期专刊——这是彭博商业周刊历史上的第二次。

正像原文副标题所说的:要了解加密世界,只需读这一篇文章就够了。毫无疑问,这是我近期看过最好的关于区块链、比特币及加密世界的文章。无论你对此了解多少,是门外汉还是熟练的交易者,都强烈建议读一读,一定会有所启发。因为没有发现完整的中文版,所以我花时间做了全文中译,帮助大家减少阅读门槛。

文章分四个章节,本文是第四章。如果想看其余三章,请移步我的专栏:

https://www.zhihu.com/column/c_1639901496249569280

IV 信任,货币,社区

让我讲几个有关加密世界和现实社会的故事。

A.信任

其中一个故事是这样的:我们生活在一个信任的世界中,这种信任无处不在。我们被娇生惯养,我们每天面对的机构都是值得信赖的。这种信赖并非来自所有机构、在所有时间、以所有方式,但有相当多的机构都值得我们高度信赖。我们习惯于把钱存进银行,当取钱时,钱就在那里。

而加密世界——主要指中本聪及其信徒们——这样说:

不,信任是不好的,不要信任银行,只有不可改变的代码才值得信任:验证你的每一笔交易,查看开源代码,确认他们是否正确,然后用它来验证你的每一笔交易;或者至少使用一个能够实现这些的网络,该网络能通过经济激励,为此带来可行性。并且,确保在一个能够抵抗变化、不被政府或银行控制、免疫于更广泛社会规则的系统中,完成所有这些。

这引起了人们的兴趣,加密货币变得非常有价值,人们把资金投入加密货币中,他们信任加密圈里的人。一次又一次,他们信任Quadriga、Terra、Voyager、Celsius等许多失败的项目,或者被骗走了钱,或者被黑客攻击。他们不断地因为相信别人而跌倒。

图:按顺时针顺序,分别为杰拉尔德·科顿(Quadriga),Do Kwon(Terra),斯蒂芬·埃利希(Voyager)和Alex Mashinsky(Celsius)。

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?这类事件中存在一个共同点,那就是最容易上当的人,往往认为自己最具独立思考能力和批判精神。”要么银行,要么Celsius在说谎,” Celsius这样告诉人们,吹嘘自己知道真相,但这是不正确的信念。

还有其他的原因。相信Celsius的人,并不是仅仅因为“觉得自己足够聪明能战胜这个系统”而上当受骗,尽管他们都是这么想的。他们认为Celsius是一家银行吗?Celsius看起来确实像一家银行,用加密货币进行着一些类似银行的业务。人们习惯了银行的运作方式,他们知道银行是安全的,如果你把钱存入银行,你就能把钱取回来。他们看着Celsius,心想:“嗯,这很不错,它有漂亮的网站,美国人都能访问。如果其中存在问题,肯定有人会早做处理的。”

这让人有一些担心:在某种程度上,加密货币是为了抵制社会制度而存在的,它是关于无需信任和反对审查的,但它又悄悄地依赖于人们对这些制度的深厚信任。人们太习惯于信任银行了,当Celsius告诉他们不要相信银行时,他们说:“好的,没问题,”然后相信Celsius会像银行一样工作,会受到银行一样的监管。他们并不担心Celsius的不透明性和杠杆率,他们没有对Celsius的贷款进行尽职调查,没有审计其DeFi仓位,也没有要求提供无可辩驳的证据。Celsius承诺还款,这对他们来说就足够了。

但也有一些事情值得期待。人们对制度的信任是如此强烈和坚韧,以至于所有关于加密货币的炒作都无法摧毁它。如果你不拥有私钥,就不拥有加密货币,信任只能存在于可验证的代码中,”加密货币的布道者们大喊大叫,人们听到了,说:”是的,这很好,但我很忙,我相信这些好心的陌生人会管好我的比特币。”

加密货币的起源,是要放弃几个世纪以来建立起来的社会信任体系,并用密码学证明替代它。然后它蓬勃发展,重建了信任体系,这是关于信任的一次充满信心的投票。

图:加密世界所做的一件事就是展示了信任的价值。

B.金钱

第二个故事是关于金钱的:一种看待金钱的方式,是把它看做一种社交信用系统。现代社会通过资本主义、政治等机制来分配资源,基于一种粗略的启发式规则:“你为社会做的越多,你自己得到的好处就越多。”金钱大致上是一种记录方式,如果你为别人做了好事,他们会给你钱,你可以用钱来给自己买东西。

另一种看待金钱的方式,是把它看做某种外部客观事实:如果你有钱,它就是你的钱,社会无权干涉你是否能保留它,或者你花钱来做什么。

让我们从第二种观点看待加密货币:你的比特币永远是你的,它们只受你的私钥控制,没有政府或银行能够拿走它们。但是,自从中本聪以来,加密世界的历史已经削弱了这种观点。如果你非法获得了比特币,政府可以追踪它们,并且阻止你花费它们。仍然存在一些门槛,包括加密货币兑换、法币入口和银行等门槛,决定你可以用钱来做什么。加密货币可能是“不可篡改的”和“抗审查的”,但它与现实世界的互动并不是如此。

不仅如此,加密货币甚至并非完全不可篡改。2016年,以太坊区块链上的一个称为“DAO”的重要智能合约,被黑客攻击了。(DAO现在是一个通用术语,但这是“the”DAO,第一个DAO的名称。)合约中存在一个缺陷,允许黑客从中盗取大量钱财。以太坊是一项新技术,因此黑客攻击是个大问题。

这次黑客攻击是有争议的,争议是关于它是否算“黑客攻击”。一些人说:“如果智能合约的代码允许黑客这样做,那么这就是被允许的。没有关于有效性的外部标准,只有代码,如果它在代码中发生了,那就没什么问题。如果我们撤销这笔交易,无异于摧毁区块链的本质,即交易的不可逆性。”

其他人说:“不,这太疯狂了。这就是一次大规模的黑客攻击,很多人失去了钱。”人们很清楚,即使智能合约的确是这样工作的,这也不是人们想要的运作方式。

有时代码本身就是错误的。

以太坊网络决定回滚区块链,撤销黑客的攻击。这很难做到,你不能只靠自己聚集一堆算力,黑进以太坊区块链,来撤销交易。但如果以太坊中的每个人都同意这样做,他们就能够做到。加密货币不是完全免除审查的货币,它是由共识控制的,就像美元一样。这是一种不同形式的共识——工作量证明挖矿、权益证明验证、去中心化社区、DAO、Discord聊天室等——但是让你获得金钱并使它们有价值的,仍然是共识。

图:即使是比特币或以太币,金钱仍然是一种社会事实。

C.社区

这是一个更加投机性的故事。

当故事开始时,人类生活中最有价值的东西是连接。与朋友在一起,交朋友,受到同龄人的尊重:这些事情为生命赋予了意义。

“当然,随便怎么说吧,”你可能会这么想,因为这听起来很模糊、很虚假。但是看看马克·扎克伯格(Mark Zuckerberg)多富有!1999年,如果你说:“有一个产品,我们用来交朋友,它能为美国GDP做出重大贡献”,那根本说不通。现在,Facebook的价值接近5千亿美元——然后,平心而论,它已经改名为Meta,以标志着它的业务从社交转向了其他方向。

从社交转向了元宇宙。我不知道什么是元宇宙,但我认为它的意思类似于:我们的生活,我们的社交生活、精神生活、职业生活、艺术生活,我们整天做的那些赋予我们生命意义的事情,将越来越多地发生在互相连接的计算机上。现实世界将越来越多地被计算机和互联网介入。

人类的社交生活向互联网转移,结果被证明具有经济价值,尽管当你尝试解释其机制时,听上去非常微不足道:“当人们和朋友谈论吸尘器时,你向他们展示吸尘器广告,他们就可能会购买吸尘器。”“如果我们介入人们的社交生活,就可以投放广告。”

加密世界的一个关键教训是:一群人可以在网上聚集,让他们的社区具有经济价值,然后为自己捕获这个价值。如果你尝试解释其机制,它听起来甚至会更糟: “嗯,你看,这是社区成员身份的代币,这个星期涨了400%。此外,这些代币是猴子的JPEG图片。”

但是请注意,接下来,我们将很快向彼此销售什么?在线社区具有价值,有钱可赚。

图:为什么社区成员不能去赚这些钱呢?

D.金融

加密世界有很多在线社区,其中之一是无聊猿俱乐部:这是一个自选的俱乐部,您购买昂贵的会员代币后,就可以成为会员。我猜这个社区的价值在于,在其中会感到很酷、很独特?也许你会和名人或风险投资家交朋友,因为你们都是猴子的拥有者。

还有社交网络:Facebook是有价值的,可以建立一个新的Facebook,给人们一些代币,让他们自己保留价值。“广告商只有在用代币向您付款时,才能获取您的数据,”您告诉他们,或“您可以通过发帖赚取代币,然后用这些代币向其他人支付发帖费用。”为什么不呢?

还有游戏:“如果你在游戏中购买一把激光枪,它是一个NFT,你可以永久拥有它,也许你可以在另一个游戏中使用它。”为什么不呢?这些是关于web3的标准声明,让我感觉乏味。我不想成为广告数据销售或计算机游戏中销售武器的业务人员。

另外,DeFi也是一种线上社区?在某种意义上,去中心化金融是一个大型社区,人们聚集在一起,假装交易金融资产,或者更准确地说,他们在虚拟世界中交易金融资产。他们建立了衍生品交易所、担保借贷协议和建造新型市场的方式,但是他们交易的不是股票或债券,而是他们自己编造出来的代币。这些代币是有价值的,部分原因是因为它们与其他在线社区相关联(您可以使用DeFi购买以太币,然后使用它购买NFT,成为无聊猿的所有者),另外一部分是因为,DeFi本身就是一个在线社区,或者是一群社区,它交易的代币就是这些社区的积分。如果您建立了一个很酷的交易平台,或执行了一个很酷的交易,您将赚到代币,可以在其他很酷的交易平台或交易中,花费这些代币。有才华的金融交易者愿意参与项目,以获得这些代币。如果您拥有这种代币,可以雇用这些交易者。

加密世界的问题和优势在于,它将一切都金融化。“如果阅读您最喜欢的书,会让您成为其股票的投资者。”呃,这种故事只有风险投资家才会喜欢。另一方面,这就是风险投资家喜欢的故事。加密世界的极简描述是:

“这是让风险投资家将资金投入软件项目的有效方式。”

或者,这就是庞氏骗局。在投机繁荣的时期,让项目的客户也成为其投资者的web3愿景是有效的,但在崩盘时期则是灾难性的。“我们所有的客户,都在我们的成功中享有权益”,这在代币价格上涨时很棒,但这也意味着当代币价格下跌时,所有客户都会亏损,这使得吸引客户变得困难。

但人们只看到了繁荣。将每个产品都变成庞氏骗局的问题是,您无法确定您的客户是为了产品还是为了庞氏而来。当它崩溃时,你才能够确定这一点:如果他们能留下来——即使没有从代币中赚钱,他们仍然在使用你的产品——那么这意味着你的产品很有前途;如果不是,你经营的就是庞氏骗局。

过去几年里,加密和web3的巨大投机狂潮吸引了大量的资金、关注和人才进入加密世界。其中大部分投入都仅限于优化这波投机狂潮,调整代币经济学,并充分利用赌注,以便人们能够在不实际构建任何东西的情况下,赚取尽可能多的钱。不过,其中一些可能已经开始投入建设。

如果投机狂潮没有消失,至少它已经冷却。现在,如果您想为web3项目筹集资金,除了发行代币之外,还应该做一些事情。如果它能为人们创造价值,如果人们真正需要产品,那么代币自然会有用。加密圈的人在这一方面要证明很多东西。2022年的危机没有引发蔓延的原因之一,就是加密世界与人们关心的事情很少有关联。他们在区块链上玩游戏和赌博,但他们在这里没有抵押贷款。

也许,这只是精明的金融圈人士的某种自我参照陷阱,但老实说,如果最终结果只是这样,这会很奇怪。这么多精明的金融圈人士已经进入了加密金融系统,如果他们发现它比传统金融系统更有趣、功能更强和更有生产力,那么最终他们肯定会找到如何使它变得有用的方法。

我们换一种方式来讲述这个故事:从前,有一个世界,人们在现实世界中劳作,他们种植食物、建造房屋。

很多世纪以来,作为现实世界的附属,金融体系不断发展壮大。金融体系能帮助人们在现实世界中做更多的事情,他们可以建造铁路、半导体工厂或电动汽车,因为能从陌生人那里筹集资金,来资助他们的活动;他们可以买更大的房子,因为能从银行借钱;他们也可以交易游戏驿站的高价看涨期权,因为那很有趣,可以把它当做meme,但这只是金融体系的意外特性,大部分情况下,金融体系在现实世界中执行着严肃的工作。

在2008年或2022年,这个系统看起来相当抽象。当你想到现代金融时,通常会想到像游戏驿站期权或订单流支付系统这样的东西,或者是合成抵押债务证券,其中引用了其他抵押债务证券池的抵押债务证券。在这些合成抵押债务证券之下,可能是一栋房产。所有复杂的现代金融,都可以一步步追溯到现实世界。当然,其中的步骤很多,但重要的是,复杂的现代金融是从现实世界“一步一步建立”的。先有了现实世界,然后有了金融,之后才是更复杂的金融附产物。

加密货币基于第一性原理,从头开始建立了一套金融系统,纯粹而美妙,没有因为和现实世界接触而被污染。(我夸大了:使用加密货币的基本功能,即通过它发送资金,是相当实用的,这也是中本聪最初的目标。但是,情况并不只是这样。)作为美学思考的对象,这很有趣,我喜欢思考它,希望你也是。它吸引了许多金融人士,他们也喜欢思考它,还能赚钱。他们的任务是逐步重建,将加密货币的优雅金融系统与现实世界连接起来。你建立了一个衍生品交易所,这很酷,但现实中的公司能否使用它来对冲其工厂面临的实际风险?你建立了一个去中心化的借贷平台,棒极了,但是一个年轻的家庭能否使用它购买房屋?

也许我们还需要时间。加密系统吸引了许多聪明人,他们想解决这些问题,部分原因是这些问题在智力上很有趣,部分原因是解决这些问题能让这些人赚到钱。

另一个答案可能是,现实世界——种植食物,建造房屋——是经济生活的一小部分,而在线上数据库中操作符号化的对象,才是主要的部分。现代生活在数据库中进行,而加密系统是一种新的维护数据库(在区块链上)的方式。

如果您建立了一套金融系统,它在处置房产方面存在问题,但特别适合为电子游戏提供资金——让您能在区块链上保留游戏角色,并从去中心化平台借款,购买一个很帅的帽子,或者其他什么东西——那么随着电子游戏变得越来越重要,该系统可能会越来越有价值。如果您建立了一套主要靠数据库来吸引人们的金融系统,那么它将非常适合一个生活在数据库中的世界。如果世界正在日益变成软件、广告、线上社交网络和元宇宙,那么加密金融系统不必完全返回现实世界才有价值,人们可以来到加密世界。

图:这值得一试,不是吗?

https://zhuanlan.zhihu.com/p/62846159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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